針灸學習方法

第一條：以結果為導向

學中醫不是陶冶情操。時間那麼貴，人就一生，這一點要先想清楚。

以結果為導向，意思是問一句：學了這個，我能做什麼？

• 學完兩年中醫課程，至少應該會養生、會煲湯、能鑑別自己的體質，遇到簡單的感冒會用一點中成藥。
• 學完針灸，至少四肢的痛症敢下針。

如果學完跟沒學一樣，時間就浪費了。用了才算學過，不用等於白學。

這一條的底層，是下面這句話：教育真正的目的，是過了若干年後，你剩下的東西。

若干年後針灸還剩下多少，不取決於今天背了多少穴位，取決於今天有沒有真的在自己身上、在家人身上用過。剩下多少，就是當初學到多少。

第二條：基本功是根

基礎理論要紮實。這一條沒有捷徑，也沒有技巧可講。

基本功到什麼程度，臨床考試看得出來。穴位定位、經脈循行、配穴原則這些東西，平時覺得枯燥，到了患者面前就是反應速度——想不起來就是扎不準。

講這一條的時候，前面幾節講的內容正好是例證：有同學把命門與膀胱經的穴位混了，有把崑崙與太溪混了的。這一類混淆在書面上是扣分，在臨床上是扎錯地方。

第三條：跟診看五件事

針灸有沒有效，關鍵不只是選穴。到臨床跟其他老師跟診的時候，要看的東西有五項：

還要看一樣：有沒有用手法或電針（還是只留針）。同樣一組穴，做不做手法，結果不同。

課上原話是「名堂全都在這裡」。穴位的名稱書上有，這五項書上沒有，只能看。所以在跟診現場，眼睛要放在手上，不是放在處方上。

第四條：診斷先行，避免誤診

有一個症狀出來，第一件事是明確診斷。

不是先想扎哪個穴，是先知道這是什麼病。臨床上誤診太多，這一條要貫穿整個醫生生涯。

第二件事是明確這個病現在處於什麼階段。同一個病，初起、極期、恢復期，取穴與手法都不同。

給患者的一句提醒，也適用於自己：先知道自己得的是什麼病，才去看中醫。 順序顛倒了，中醫接手的就是一個未知的病程。

肩周炎那一節，講的正是一個例子：騎自行車摔倒後肩部受傷、上肢不能用，那是臂叢與橈、尺、正中神經損傷，不是肩周炎。診斷錯了，針法再熟也沒用。

第五條：不誇大中醫，也不貶低西醫

兩邊都不要。

不要誇大中醫的作用。中醫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要清楚。把不能做的說成能做，短期看似維護了中醫，長期是害了患者。

也不要貶低西醫。西醫不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這麼一句話可以打發的——很多時候，就是需要頭痛醫頭。西醫治療癌症的五年生存率現在已達 60%，發展非常迅速。

對一個醫學體系保持偏見，吃虧的是患者。

第六條：解決主要矛盾

一個患者身上往往同時有幾個問題。這很難，但要清楚先解決哪一個，把次要矛盾先放在一邊。

難的地方不在技術，在判斷：哪一個是當前最要緊的、哪一個可以先等。這一條沒有公式，靠病例累積。

第七條：多元思維，把自己那口井挖大

課上推薦一本書：查理·芒格（Charlie Munger）的《窮查理寶典》（Poor Charlie's Almanack）。

它講的是兩件事：避免認知誤區，建立多元思維模型。 看一件事不能只從一個角度，要從多個角度，這樣才能減少誤區。

井底之蛙說的是認知不夠。但更進一步的一層是：每個人其實都生活在一口井裡，只是井的大小不同。

人到死都會有認知誤區，這避免不了。能做的是盡量讓自己那口井大一點。這是一生的課題，不是一門課的作業。

收束：醫學沒有中西之爭

最後一句，也是整堂課的落點。

對一個疾病的認識，真理只有一個，不存在兩個。

看病有兩個角度，所以才有中醫的治法與西醫的治法；但對事物本質的認識只有一個——人就是這麼一個人，不會因為用哪一套語言描述而變成兩個。

把中醫當作服務患者、改善生活的工具，而不是當作一種立場。原話是：連老師都不是偏執狂，學生也沒有理由成為偏執狂。

附錄：查理·芒格語錄

以下十句，英文原文照錄，中譯為本頁整理。出處逐句標明——其中一部分出自《窮查理寶典》（Poor Charlie's Almanack），一部分來自年報與訪談，常見的網路引用往往混為一談，這裡分開。第七條講的多元思維，原書用的比喻就是「格柵」（latticework）。

一、把局面倒過來看。
Invert, always invert: Turn a situation or problem upside down. Look at it backward.
一九八六年哈佛學校畢業演講，即《窮查理寶典》第一講。「永遠反過來想」原出數學家雅各比，芒格借來說自己的方法：不想怎麼成功，先想怎麼一定失敗，然後避開。

二、我只想知道我會死在哪裡，那我就永遠不去那裡。
All I want to know is where I'm going to die, so I'll never go there.
同出第一講，是芒格引一個鄉下人的話，用來註腳「反過來想」。

三、說來驚人，像我們這樣的人能取得多大的長期優勢，靠的是持續地不犯傻，而不是試圖非常聰明。
It is remarkable how much long-term advantage people like us have gotten by trying to be consistently not stupid, instead of trying to be very intelligent.
出處是 Wesco Financial 一九八九年年報的主席信，不在《窮查理寶典》之內——網上多數語錄集把它算進書裡，是錯的。少犯錯比多聰明划算；在臨床上，就是少誤診。

四、你腦中一定要有模型，還要把經驗掛上去。
You've got to have models in your head, and you've got to array your experience — both vicarious and direct — on this latticework of models.
一九九四年南加大商學院演講，即《窮查理寶典》第二講（A Lesson on Elementary, Worldly Wisdom）。接下去那句「手裡有錘子的人，看什麼問題都像釘子」不是他的原創——這句最早見於一八六八年倫敦期刊《Once a Week》，一九六四年由哲學家卡普蘭（Abraham Kaplan）立為「工具定律」，一九六六年馬斯洛（Abraham Maslow）寫成名言。芒格是借用者，他加的是解方：模型要來自多個學科，因為天下的智慧不會全放在一個小小的學系裡。

五、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比才華橫溢更有用。
Knowing what you don't know is more useful than being brilliant.
出自《華爾街日報》的訪談，非書中語。同段他舉走鋼索的人為例：能活二十年，是因為分得清自己知道什麼、不知道什麼。

六、每天試著比剛醒來時更明智一點。
Spend each day trying to be a little wiser than you were when you woke up.
二〇〇七年南加大法學院畢業演講，即《窮查理寶典》第十講。靠的是日日累積，不是一次性爆發。

七、我常見到一些人往上走，他們不是最聰明的，有時甚至不是最勤奮的，但他們是會學習的機器。
I constantly see people rise in life who are not the smartest, sometimes not even the most diligent, but they are learning machines. They go to bed every night a little wiser than they were when they got up, and boy, does that help, particularly when you have a long run ahead of you.
同出二〇〇七年那一講。後半句常被引用時削掉，其實那才是重點：每晚入睡時比當天早上聰明一點，長跑之下才見效。

八、想得到你想要的東西，最穩妥的辦法是讓自己配得上它。
The safest way to try to get what you want is to try to deserve what you want.
《窮查理寶典》。先問自己憑什麼，而不是先問怎麼拿到。

九、該思考激勵機制有多大的力量時，千萬不要去想別的東西。
Never, ever, think about something else when you should be thinking about the power of incentives.
《窮查理寶典》第十一講〈人類誤判心理學〉。判斷一個人的行為，先看他被什麼激勵，比聽他怎麼說可靠。

十、我這一生認識的智者，沒有一個不是終身閱讀的——一個都沒有。
In my whole life, I have known no wise people (over a broad subject matter area) who didn't read all the time — none, zero.
《窮查理寶典》。他接着說，孩子笑他是一本長了兩條腿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