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內科學 · 課堂筆記
2026 年 6 月底至 7 月初(第 4–5 次課) | 曾曉陽老師
咳嗽既是獨立病證,也是肺系多種疾病的常見症狀。這一課的主軸只有兩條:先分外感咳嗽與內傷咳嗽,再由症狀反推寒、熱、燥、痰、火、虛。看起來只有一個「咳」字,背後卻牽涉肺、脾、肝、腎四臟——正如《素問》那句總綱:五臟六腑皆令人咳,非獨肺也。
咳嗽是六淫外邪侵襲肺系,或臟腑功能失調內傷及肺,肺氣不清、失於宣肅、肺氣上逆,臨床以咳嗽、咯痰為主要表現的病證(講義)。古人分得細:有聲無痰為咳,有痰無聲為嗽,有聲有痰為咳嗽。《素問病機氣宜保命集》進一步解釋:咳是肺氣傷而不清,嗽是脾濕動而為痰——病位上,咳偏肺、嗽偏脾。
範圍(講義):上呼吸道感染、急性支氣管炎、慢性支氣管炎、支氣管擴張、肺炎等可參照本篇辨證論治。
臨床上咳嗽的範圍更廣:鼻敏感、鼻後滴露、鼻竇炎、咽炎、神經性咳嗽,甚至甲狀腺問題、橫膈膜附近病變,都可能以咳嗽為主要表現——凡以咳為主症者,都可納入辨治。
《素問.咳論》兩句話定了整章的框架:「皮毛者,肺之合也,皮毛先受邪氣,邪氣以從其合也」——這是外感入肺的路徑;「五臟六腑皆令人咳,非獨肺也」——這是內傷致咳的總綱。《陰陽應象大論》「秋傷於濕,冬生咳嗽」則點出季節與咳嗽的關係。
到明代《景岳全書》把辨證一刀切清:「咳證雖多,無非肺病」;「咳嗽之要,止惟二證——一曰外感,一曰內傷而盡之矣」。《明醫雜著》補上治法層次:治法須分新久虛實,新病風寒則散、火熱則清;久病便屬虛屬鬱,氣虛補氣、血虛補血、兼鬱解鬱,滋之潤之斂之。《醫宗必讀》再提醒用藥的分寸:治表者藥不宜靜,靜則留連不解;治內者藥不宜動,動則虛火不寧。
《醫學三字經》對病位有最生動的概括:肺為臟腑之華蓋,「只受得本臟之正氣,受不得外來之客氣;亦只受得臟腑之清氣,受不得臟腑之病氣」——客氣干之則嗆而咳,病氣干之亦嗆而咳。肺位最高、開竅於鼻、直接與外界相通,所以最容易受攻擊。
外感(講義):外邪襲肺,肺氣被束,肺失肅降,宣降失常。內傷分三路(講義):肺臟自病——肺氣不足、肺津耗虧,嬌臟失潤;他臟病涉——情志不暢氣鬱化火(肝)、飲食不節痰濁內生(脾)、腎虛不納肺氣不降(腎)。基本病理變化:肺氣不清,失於宣肅,氣逆於上。
臟腑分工講透:肺主氣為嬌臟,外邪由口鼻皮毛而入,肺氣上逆作咳;脾為生痰之源、肺為貯痰之器,脾失健運則痰上貯於肺;肝鬱化火上灼肺金,咳嗽隨情緒波動;腎主納氣,腎虛則攝納無力,老人氣逆咳喘多見此理。
肺本身的防禦機制也可以從現代角度理解:氣道分泌物滋潤氣道,纖毛把粉塵、廢物向上推出口外——吸煙破壞這套纖毛清除系統,分泌物與污物排不走,長期便是慢性肺病與癌變風險的來源。
診斷(講義):咳逆有聲;兼表證者為外感咳嗽,病程長、反覆發作者為內傷咳嗽;聽診兩肺呼吸音增粗或伴乾濕了音;理化檢查見白細胞與中性粒細胞增高、X 線正常或肺紋理增粗。
咳嗽要與肺系六病鑑別(講義):
| 病證 | 鑑別特徵 |
|---|---|
| 哮病 | 喉中哮鳴有聲,呼吸急促困難,甚則喘息不能平臥,發作與緩解均迅速 |
| 喘證 | 呼吸困難,甚則張口抬肩、鼻翼煽動、不能平臥 |
| 肺脹 | 有久患咳、哮、喘病史,胸部膨滿,喘咳上氣,甚則面目紫暗、肢體浮腫 |
| 肺癆 | 乾咳或痰中帶血咯血,伴低熱盜汗消瘦 |
| 肺癌 | 刺激性嗆咳或咯血,病情發展迅速,X 線及痰細胞學可確診 |
| 肺痿 | 咳吐濁唾涎沫,有較長肺臟慢性虛損病史 |
補充鑑別的臨床手感:哮病有喉中痰鳴、噴霧後迅速緩解;喘證再深一步,呼吸困難甚至不能平臥——平躺加重,是因為少了重力與膈肌的配合,肺有病變時呼吸更費力。咳嗽以咳聲咯痰為主症,氣喘只是兼症,不是必具症狀(講義)。
同一道理,中醫診斷跟主症走:鼻部症狀(鼻塞流涕)突出則診為咳嗽,身體酸痛、惡寒突出則診為感冒——以最重、最多的那組症狀定主治方向。
辨證第一步永遠是分外感內傷(講義):
| 外感咳嗽 | 內傷咳嗽 | |
|---|---|---|
| 起病 | 較急 | 較緩 |
| 病程 | 較短 | 較長,反覆發作 |
| 兼症 | 常伴惡寒發熱頭痛等表證 | 兼見臟腑失調證候 |
| 治法 | 疏散外邪,宣通肺氣 | 調理臟腑為主:健脾、養肺、補腎、清瀉肝火 |
虛實定性(講義):外感為實,痰熱、痰濕、肝火為實;陰津虧耗為虛。兩者還會互相轉化——外感失治誤治,日久耗傷肺氣,可發展成內傷咳嗽;內傷日久正氣不足、衛氣不固,遇寒又極易感受外邪,咳嗽加劇。這條循環正是「急性好治、慢性難癒」的病機解釋。
治療原則(講義):實證祛邪利肺,忌斂澀免留邪;虛證扶正補虛、祛邪止咳、善調正氣。
咳嗽的虛實與標本,臨床上更常見的是虛實夾雜,不宜二分。小兒起病多偏實(外邪犯肺、痰邪壅滯,咳得急而重);久咳則耗傷正氣,由實轉虛或虛實夾雜。取捨看當下:咳得厲害、睡不著、氣逆明顯、標症重者,以祛邪治標為主、扶正為輔;待咳嗽緩解、痰少不急,才轉為扶正為主、止咳為輔。這就是標本緩急——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
臨床問答兩則(跨課答疑):其一,腎陰虛與腎陽虛可以各自存在,並非一定要由一個轉成另一個;只是病程日久,可陰損及陽、陽損及陰而互相影響。其二,肚臍周圍冰冷未必就是腎陽虛——腹部主要與脾胃、脾氣關係密切,可能是脾陽、脾氣不足,氣血運行差;腎陽不足固然可波及中土,但要看整體證候,不可見一症就對應一臟。
風寒襲肺——咳聲重、氣急、痰稀薄色白、咽癢、鼻塞涕清、頭痛肢體酸楚、惡寒發熱無汗、苔薄白脈浮緊(講義)。治法疏風散寒、宣肺止咳,主方三拗湯合止嗽散:麻黃、荊芥疏風散寒;杏仁宣肺降氣;紫菀、白前、百部、陳皮理肺祛痰;桔梗、甘草利咽止咳(講義)。加減:咽癢甚加僵蠶、蟬蛻;鼻塞加辛夷花、蒼耳子;痰多色白加半夏、茯苓;表寒未解裡有鬱熱加石膏、黃芩(講義)。
用藥份量(口述):紫菀、白前、百部、陳皮、桔梗、荊芥、甘草各約 10 克(百部輕症可由 5 克起);遠志一般 5 到 10 克;僵蠶、蟬蛻各約 5 克;表寒裡熱加生石膏 30 克、黃芩 10 到 15 克(視熱勢輕重);痰多色白加半夏 10 到 15 克,用薑半夏(薑汁製)較平和。
麻黃的用法值得單獨記住:一般先用 5 克,作為散寒的起步量;用得多了心跳會加快、心臟有酸痛感就要減。三拗湯本身散的力度不算強,寒邪較重時才加麻黃,並考慮配伍酸棗仁一類安神藥緩和。老師有時會用紫蘇葉 15 克、藿香 10 克代替麻黃——紫蘇氣味芳香,既能散寒又能開胃;藿香味較濃烈,有些人受不了那股味道會反胃,所以老師較多用紫蘇。生薑、紫蘇、藿香這三味不必全加,一般紫蘇或藿香取一味即可,紫蘇可用到 15 克,藿香約 10 克。頭痛明顯的加川芎,最多可用到 30 克,一兩劑頭痛即消。若病人容易反胃、受不了某些藥味,可加神曲;不加神曲則加紫蘇葉約 10 克。鼻塞的加辛夷花。
止嗽散的組方思路值得細看:紫菀偏重降肺氣止咳,白前助化痰降氣,百部潤肺止咳,桔梗宣肺利咽、載藥上行——宣、降、潤三路並走,所以外感初起或表邪未盡的咳嗽都好用。
外寒內飲之咳則用小青龍湯,其配伍精髓在「散中有收」:方中五味子與麻黃、細辛同用,以辛散為主,略佐酸收,防久咳肺氣耗散過度——但有收不等於以收為主,小青龍仍是以散為主。
止嗽散的關鍵在紫菀。紫菀專於降肺氣,而咳嗽的病機正是肺氣上逆、宣降失常——把肺氣降下來,咳自止。老師醫過一個咳嗽兩三個月、看過中西醫都未癒的病人,經學生介紹來診,就是重用紫菀——用到 60 克。開四劑,服兩劑咳就停了。用量為何這麼重?因為紫菀的功效就是降肺氣,病人久咳肺氣壅塞,輕量推不動。新冠期間咳嗽纏綿多時者,至少也用到 30 克,效果不錯。要提醒病人:因為是降肺氣,服後大便次數可能增多,屬正常。
這裡帶出一條用藥原則:份量用得太輕沒有效果,用得太重也沒有效果。太輕藥力不到位,太重反傷正氣——劑量的拿捏本身就是中醫功夫的一部分,這也是為何要跟師、要在臨床上試。喉嚨癢是風邪刺激的訊號,可加疏風止癢之品(僵蠶、蟬蛻各 5 克);鼻塞加辛夷花、蒼耳子;寒邪入久化熱、面紅熱象明顯(面色暗紅如被火燒),才酌加石膏 30 克、黃芩 10 到 15 克。黃芩味苦,用時留意胃氣。
風熱犯肺——咳嗽頻劇、氣粗或咳聲嘎啞、痰粘稠或黃、涕黃質濁、頭痛身熱口渴、苔薄黃脈浮數(講義)。治法疏風清熱、宣肺止咳,主方桑菊飲:桑葉、菊花、薄荷疏風宣熱;杏仁、桔梗、甘草宣降肺氣祛痰止咳;連翹、蘆根清熱生津(講義)。加減:咳甚加前胡、枇杷葉;肺熱甚加黃芩、知母;咽痛加牛蒡子、射乾;痰中帶血絲加白茅根、側柏葉(講義)。
桑菊飲的用藥份量與加減(口述):桑葉常用 30 克,單用時可用到 45 克,最多一例用過 60 克——該例是十幾歲的少年,體質壯實(「老虎都打得死」那個形容),單味獨用才去到這個量;複方時份量相對減少。菊花約 10 克。連翹約 15 克,質地較重、清熱力也較強。薄荷後下,約 3 到 5 克——輕清宣散之品,量不必大,煎 3 分鐘就夠。
若病人發燒,生石膏可用 15 克至 30 克;沒有發燒、只是皮膚摸上去有熱感的,用 10 克至 15 克。口乾明顯者可用 15 克至 30 克,津液損傷較重者更合適。枇杷葉清瀉肺熱,約 15 克,與疏散風熱藥配合。喉嚨痛、咽喉腫痛的,加馬勃、板藍根一類——馬勃治咽痛,一般 3 克;板藍根約 10 克。痰中帶血絲的加白茅根、側柏葉涼血止血,各約 10 克。竹葉清熱可達 30 克;白薇屬滋陰清熱藥,一般 15 克。
風燥傷肺——喉癢乾咳、連聲作嗆、咽喉乾痛、唇鼻乾燥、無痰或痰少難咯或痰帶血絲、舌紅乾苔少津、脈浮數(講義)。治法疏風清肺、潤燥止咳,主方桑杏湯:桑葉、豆豉疏風清宣燥熱;杏仁、貝母肅肺化痰止咳;沙參、梨皮、山梔子清熱生津潤燥(講義)。加減:津傷甚加麥冬、玉竹、天花粉;熱甚加石膏、知母;痰中帶血絲加生地、側柏葉;涼燥傷肺者改用杏蘇散(講義)。
用藥份量(口述):玉竹約 30 克——但這裡有個界限:玉竹本身 30 克可以,若口渴嚴重想加到 50 克尚可,但加到 60 克胃就受不了,會翻江倒海。所以津傷重時,不如再加一味藥配合用,不必硬加同一味藥的量。天花粉約 15 克;皮膚摸上去發熱、口又乾,可加石膏、知母。
桑杏湯的其餘份量(口述):淡豆豉約 10 克,桑葉與淡豆豉配合,辛涼透表而不傷津。沙參約 15 克。梨皮清熱生津潤燥,約 30 克,可用到 40 克;醫師自己在家會用梨皮配豬瘦肉煲湯——因為梨皮偏潤,對肺燥、腸燥都好。惟現代梨多有保鮮處理(打蠟防腐),臨床未必連皮用,可改用梨肉代替。浙貝母約 15 克,川貝母約 3 克(川貝價格貴得多,一般研粉沖服或後下);瓜蔞皮約 10 克;杏仁約 10 克。山梔子這味藥比較苦寒,用量要輕,一般最多 10 克就夠——用得過重反而傷中。麥冬約 15 克。扁豆約 15 克,先打一打(打破外殼)才出味。甘草約 10 克。
滋陰藥與苦寒藥的分寸不同。苦寒藥(如黃芩、黃連)清熱力最強——苦能清熱、寒能清熱,性味一致故瀉火力最峻;但苦寒同時耗津傷陰,陰虛者要特別小心分量,或改用性質較緩的藥替代。麥冬就是一例:它本身偏潤、味帶微苦,入心經,用得巧還能安神。老師治心火旺、夜眠不安、心煩焦躁者,麥冬用過 30 克——加大份量後心火漸平,人安靜得多,比用黃連好。老中醫還有講究:小兒用麥冬要「去心」(抽走中間那條心),因小兒心火發育未成熟,這條心偏於助心火。
溫燥與涼燥要分開:溫燥多見初秋暑熱未盡,乾燥兼熱;涼燥多見深秋近冬,乾燥中帶寒——喉乾但不一定大熱,痰偏白稀,惡寒明顯。同樣是乾咳,季節、怕冷與否、痰色、舌苔潤燥都要一起看。涼燥排痰如融冰:寒邪收引、肺津凝滯成痰,須以辛溫宣肺、潤燥化痰之品慢慢化開,切不可峻攻;杏蘇散一類方向即是此意。
| 證型 | 治法 | 方劑 |
|---|---|---|
| 痰濕蘊肺 | 燥濕化痰,理氣止咳 | 二陳湯合三子養親湯 |
| 痰熱鬱肺 | 清熱化痰,肅肺止咳 | 清金化痰湯 |
| 肝火犯肺 | 清肝瀉肺,化痰止咳 | 黛蛤散合黃芩瀉白散 |
| 肺陰虧耗 | 滋陰潤肺,化痰止咳 | 沙參麥冬湯 |
痰濕蘊肺——咳嗽反覆,晨起或餐後咳甚,咳聲重濁,痰多稠膩色白或灰,痰出則憋減咳緩,體倦乏力、脘痞納呆、便溏、苔白膩脈濡滑(講義)。主方二陳湯合三子養親湯:橘皮、半夏、茯苓、炙甘草燥濕化痰理氣和中;白芥子溫肺利氣快膈消痰;蘇子降氣化痰;萊菔子消滯降氣(講義)。加減:寒痰重加細辛、乾薑;脾虛甚加黨參、白朮;症狀緩解後用六君子湯調理(講義)——化痰只是治標,健脾才是斷絕痰源。
用藥份量(口述):半夏約 10 到 15 克,用薑半夏(薑汁製)較平和、化痰力較緩。陳皮約 10 到 15 克,胃弱者由 10 克起。茯苓約 15 克,用於健脾滲濕——脾為生痰之源,痰濕型必須從健脾斷根。炙甘草約 10 克。白芥子偏溫、刺激胃,胃弱者慎用;蘇子約 10 克;萊菔子約 10 克,體質較強者可用到 30 克;化痰藥裡「三子」的份量,蘇子用 30 克往往好過半夏用 30 克。種子類藥最好打碎或包煎,藥效才出得來。廣東氣候潮濕、痰多,這一類化痰藥的用量往往比北方用得重——濕重則痰濁黏滯,輕量化痰不動,這也是因地制宜的一例。
緩解期用六君子湯調理,其中白朮、黨參一般各 10 克——化痰只是治標,健脾才是斷絕痰源。
痰熱鬱肺——咳嗽氣息粗促、痰多質粘難咯或有熱腥味、或吐血痰、胸脅脹滿咳時引痛、面赤、口乾而粘、舌紅苔薄黃膩、脈滑數(講義)。主方清金化痰湯:黃芩、山梔子、知母、桑白皮清泄肺熱;茯苓、貝母、蔞仁、桔梗、陳皮、甘草化痰止咳;麥冬養陰潤肺(講義)。這張方本身就是「攻中兼補」——熱邪傷肺陰,清熱化痰之餘必須留一味養陰藥護津。加減:痰熱甚加魚腥草、膽南星;痰湧加葶藶子;便秘加大黃;津傷加沙參、天花粉(講義)。魚腥草針對肺部炎性傾向——反覆低熱、痰黃、肺炎樣表現時納入考慮。
用藥份量(口述):桑白皮約 30 克,清瀉肺熱較平和,藥性不太苦;苦寒藥用得多會傷胃,桑白皮正好避開這一點。瓜蔞仁約 30 克、貝母約 15 克、瓜蔞皮約 10 克,化痰止咳三者可並用。黃芩約 10 克至 15 克,熱重(咽色暗紅如被火燒)時才加到 15 克。桔梗約 10 克、陳皮約 10 克、甘草約 10 克。
肝火犯肺——上氣咳逆陣作、咳時面赤、咽乾口苦、痰滯難咯量少質粘、胸脅脹痛咳時引痛、症狀隨情緒波動增減、煩躁易怒、舌紅苔薄黃少津、脈弦數(講義)。主方黛蛤散合黃芩瀉白散:青黛、海蛤殼清肝化痰;黃芩、桑白皮、地骨皮清瀉肺熱;粳米、甘草和中養胃(講義)。加減:火旺加山梔子、夏枯草;胸悶氣逆加瓜蔞;胸痛加鬱金;痰粘難咯加海浮石、浙貝母;津傷加沙參、百合、麥冬(講義)。這一型的關鍵是病根在肝——情緒一激動咳嗽就加重,單止咳化痰不處理肝火,效果必定反覆。
用藥份量(口述):桑白皮約 15 克,苦寒之品用到 30 克胃未必頂得住,所以寧可 15 克,再配其他瀉肝火的藥分擔,避免傷胃。菊花約 15 克。胸悶氣逆加瓜蔞約 15 克;胸痛加鬱金約 15 克,鬱金疏肝解鬱、清熱化瘀;痰粘難咯加海浮石、浙貝母。情緒不穩的可以日常飲玫瑰花、陳皮茶一類順氣之品。
肺陰虧耗——乾咳、咳聲短促、痰中帶血絲、低熱、午後顴紅、盜汗、口乾、舌紅少苔、脈細數(講義)。多由風熱、風燥、肺熱拖久發展而來。主方沙參麥冬湯:沙參、麥冬、玉竹甘寒生津潤燥;天花粉清肺生津;白扁豆培土生金;冬桑葉輕清宣散兼養陰;甘草瀉火和中(講義)。加減:燥熱甚加地骨皮;低熱加白薇、銀柴胡;痰黃加膽南星、瓜蔞皮;痰中帶血加生地、側柏葉(講義)。配扁豆這類平和藥的用意:肺津不足不能只靠直接滋陰,還要顧護脾胃,令津液化生有源——脾胃若傷,單靠潤肺藥未必持久。
用藥份量(口述):沙參約 30 克、麥冬約 30 克——這一型肺津虧耗明顯,兩味滋陰藥都用到較重;玉竹約 15 克,天花粉約 30 克,白扁豆約 15 克,甘草約 10 克。冬桑葉輕清宣散兼養陰。加減:燥熱甚加地骨皮;低熱加白薇、銀柴胡;痰黃加膽南星、瓜蔞皮;痰中帶血加生地、側柏葉。地骨皮是這一型重用機會較大的一味——更年期潮熱兼咳者,地骨皮曾用至 60 克,三包即見效。
治咳不能只盯著主證,兼症才是加減的關鍵。反覆示範的幾組:
藥物層面的幾個提醒,兼附份量:
份量與病機是否匹配,比方劑組成更關鍵。方劑書上的劑量偏保守,是為了安全;但臨床若劑量太輕,效果往往出不來。中醫傳承裡有些關鍵經驗沒有完全寫透,尤其是劑量經驗——不知道什麼時候該輕、什麼時候該重,就會出現「用輕了沒效、用重了又怕」的兩難。這一段正是臨床與書本之間的落差所在。
「苦能降」也不能機械套用:太苦反而刺激胃氣上逆致嘔。用台灣白玉苦瓜的經驗說明——苦味能降氣,但太苦就相反令人作嘔,所以苦寒藥要掌握分寸。而酸味、甘味偏於「收」,故能斂能補。藥性有方向,更有效量與體質,用藥要辨藥、辨量、辨人。老師醫過慢性咳嗽兩三個月、中西藥效果一般的患者,辨準病機後重用降肺氣之品(紫菀 60 克),短期內咳嗽顯著減輕——辨證對路與劑量掌握,同樣重要。份量太輕沒有效果,太重也沒有效果;臨床上老中醫與新手的分別,往往就在這把尺上。
轉歸(講義):外感咳嗽位淺情輕,容易治癒;延治失治誤治日久可轉為內傷咳嗽;久咳累及脾腎心,演變成肺脹。急性咳嗽好治,慢性咳嗽難癒——慢性代表病程長、正氣受損、組織逐步破壞;發展到肺氣腫、慢阻肺階段,中西醫都難以逆轉結構性病變,只能改善症狀、減慢惡化。外感咳嗽處理不當,後遺不只咳嗽本身:還可見眼瞼面腫、急性腎炎樣表現,關節痹痛(風濕樣反應),新冠後肺纖維化、氣短乏力——所以外感後期的調理同樣重要。
預防(講義):提高機體衛外功能;易受外邪者,緩解後應投益氣之品以固衛表。生活管理:減少煎炸油膩辛辣過甜等生痰助熱之品;情緒穩定、適量運動、早睡——肝氣鬱結、作息失調都會令咳嗽難斷尾。
久咳不癒、反覆發作、伴咯血或呼吸困難者,一定要配合西醫檢查,排除肺癌、肺結核、支氣管擴張等嚴重病變。中醫辨證不能替代風險排查——咳嗽也是肺癌、肺癆的常見症狀之一。
講義附唐步祺肺癌一案(麻黃附子細辛湯加味):患者確診肺癌拒手術,屬陽虛寒凝——夏天猶穿棉襖、惡寒特甚、舌淡苔白膩、脈沉細。治療不攻瘤,而針對現有症狀溫陽散寒、扶正祛邪,前後七診由麻附細辛轉附子理中,再以潛陽封髓丹收功,肺上陰影縮小、病情受控。這則附案說明中醫的立足點是辨證論治、改善整體狀態,而非以病名套方。
咳嗽的答題與臨床都可以壓縮成一條路徑:先分外感內傷,再辨寒、熱、燥、痰、火、虛,看病程長短、痰色痰質、有無表證,兼顧情志、飲食、體質,最後按方義選方加減。五個「不可以」特別值得記住:不可以見咳就止咳(閉邪留寇);不可以見黃就一味苦寒;不可以見乾就當全熱(還有涼燥);不可以見痰就只化痰不理脾;不可以見好轉就忽略善後調養。
用藥還有一層分寸要緊記:份量太輕沒有效果,太重也沒有效果。止嗽散用紫菀,一般 10 克;久咳肺氣壅塞者可重用至 60 克,服兩劑咳即止。同一味藥、同一條方,差別往往就在這把尺上——這不是書本可以完全教的,要在臨床上試。
講義章末病例四案分別指向:風寒夾痰濕(受涼起病、晨起咳甚痰灰白苔白膩)、風燥傷肺(秋日乾咳連聲作嗆、痰中帶血絲)、肺脾氣虛(久咳聲低無力、自汗惡風易感冒)、痰濕蘊肺(嗜食甜膩、痰多晨重)。答題時病因病機要寫出「邪侵肺系或臟腑失調 → 肺失宣肅 → 肺氣上逆」的完整鏈條。
骨架:病因 → 病位 → 病機 → 症狀解釋 → 治法 → 方藥。當中最易失分是把「病因分析」與「病機分析」混為一談:病因分析答「病怎樣起」(外感風邪、風熱、燥邪等);病機分析答「邪氣入侵後怎樣影響肺的宣發肅降、津液輸布、氣機升降」(邪犯肺衛 → 肺失宣降 → 肺氣上逆而咳 → 津聚為痰)。見痕知風(風勝則癢→鼻癢、咽癢),見咳知肺(病位在肺),見口乾便乾尿少知肺津傷並聯想大腸(肺主通調水道、肺與大腸相表裏)。兼症(如夜咳、眠差)要放回整體病機框架,不可只羅列主症。